定义 A
高考语文是由现代文阅读、古诗文、语言文字运用和作文组成的一张 150 分试卷。
为什么“高考语文就是 150 分语文题”，是一个很差的定义？这一课，我们从“这题怎么答”往上爬，看清一场考试为什么存在。
注意事项
- 本课共十节，建议用时约 30 分钟。
- 遇到题目，先自己想好答案，再翻看批注。
- 红色笔迹是参考思路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- 每完成一节，答题卡就会涂上一格。
一、两个定义
（3 分钟）高考语文本身，是一个有明确目的的考试评价系统。先别急着同意，看看下面两个定义。
定义 B
高考语文是在高考选拔制度中，通过一组有限的语文任务获得学生表现，并据此进行教育评价和人才选拔，同时反过来影响高中语文教学的一套考试系统。
你觉得，哪一个更接近“高考语文是什么”？
就像说：“汽车是四个轮子、几个座位、一个方向盘。”描述没错，但没有解释汽车为什么存在。
定义 B 不一样。在它眼里，试卷只是这个系统实施测量的工具。
点一点画虚线的部分，把定义 B 拆开看。已拆 0/6
高考语文是在高考选拔制度中，通过一组有限的语文任务获得学生表现，并据此进行教育评价和人才选拔，同时反过来影响高中语文教学的一套考试系统。
拆完再对照：定义 A 只停在卷面上；定义 B 从“为什么考”一路说到“结果拿来干什么”。下一节，把这个顺序画成一架梯子。
二、从“这题怎么答”往上爬
（2 分钟）研究高考语文，要养成一个非常重要的层级感。普通学生通常直接生活在最底下那一层。我们现在要往上爬。
第一层
为什么考
国家为什么要组织这场考试？
立德树人、服务选才、引导教学。
第二层
想考什么
这张卷子，想看到学生身上的什么？
比如必备知识、关键能力、学科素养，以及背后的核心价值。
第三层
用什么办法考
用什么情境、什么任务、什么评分标准来看？
比如：为什么要把同一种能力，放进一个具体情境里去考？
第四层
具体题目
这题怎么答？
比如：这句文言文怎么翻译？这篇作文怎么拿高分？
《中国高考评价体系》也是这样分层的：“一核”回答为什么考——立德树人、服务选才、引导教学；“四层”回答考什么——核心价值、学科素养、关键能力、必备知识；“四翼”回答怎么考——基础性、综合性、应用性、创新性。
三、思想实验：只公布“合格 / 不合格”
（3 分钟）明年开始，高考语文仍然考 150 分钟，题目也完全不变。
但是取消具体分数，只公布“合格 / 不合格”。
而且，95% 的考生都会合格。
1.它还算不算现在意义上的“高考语文”？
2.“立德树人、服务选才、引导教学”三个功能中，哪一个首先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？
高考语文为什么不能只做“合格考试”？
因为它承担服务选才。它不仅需要知道“学生是否达到最低语文水平”，还要获得足够的信息，去支持不同考生之间的比较。
100 万考生的语文成绩（示意）
合格线
不合格 5%
合格 95%全在同一个格子里
0306090120150
四、思想实验：区分度完美，考的却是冷门知识
（3 分钟）假设明年高考语文：
- 仍然 150 分；
- 仍然能很好地区分学生；
- 分数分布非常漂亮；
- 阅卷也非常稳定。
但是，整张试卷考的都是：生僻成语、文学常识、作家生卒年、冷门字音字形。
优秀学生和普通学生，确实能被明显分开。
试卷体检单
- 区分度：优秀学生和普通学生明显分开
- 分数分布：非常漂亮
- 阅卷：非常稳定
- ？它区分的，是高校想要的语文能力吗？
- ？全国高中照着它练三年，会怎样？
这是不是一份很好的高考语文试卷？
参考思路：它可能具有较强的区分能力，但未必真正实现高质量的服务选才——因为它区分的是冷门知识记忆，而未必是高校希望选拔的语文能力。
同时，这种考试会通过高考的指挥棒效应，把高中教学引向偏僻知识的记忆，从而削弱引导教学和育人的功能。
拖一拖：指挥棒是怎么起作用的
- 阅读与理解38%
- 推理与思辨22%
- 写作与表达32%
- 背冷门知识8%
课堂时间分配为示意，不是统计数据：考什么，课堂就往哪里倾斜。
五、本课最重要的发现
（3 分钟）高考有三个功能：立德树人、服务选才、引导教学。很多人会把它们想成——
三个互不相干的按钮，各管各的。
立德树人塑造什么人
服务选才用什么选人
引导教学学校教什么
- ① 用什么东西选人 → 学校就会教什么
- ② 学校长期教什么 → 塑造什么样的学生
- ③ 塑造出来的学生 → 又走进下一轮选拔
你用什么东西选人，学校就会教什么；学校长期教什么，又会塑造什么样的学生。
所以，一道高考题绝不仅仅是“能不能把考生分开”。它背后还藏着两个问题：
- 我们希望用什么东西区分学生？
- 如果全国高中都按照这种题训练三年，我们愿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学生？
练一练：用第 2 个问题，检验下面四种题。
默写一位作家的生卒年和籍贯
读一篇陌生的论述文，指出它的论证漏洞
根据一个真实场景，写一段得体、清楚的话
辨认二十个冷僻字的字形
六、思想实验：好的语文考试，却拉不开差距
（3 分钟）假设出现这样一份高考语文卷：
- 它非常重视真正的阅读、推理和表达；
- 学生认真学高中语文就能应对；
- 对课堂教学的引导也很好。
但是，所有学生最后都集中在 125～130 分之间，几乎拉不开差距。
1.这是一份好的“语文考试”吗？
2.这是一份好的“高考语文考试”吗？
100 万考生的分数分布（示意）
0306090120150
两个问题的答案可以不同。作为“语文考试”，它考的东西值得考，导向也好；作为“高考语文”，它还要服务选才——而 100 万人挤在 5 分里，高校无从比较。
考试质量，不能脱离“考试目的”来谈。
七、通过型考试，与选拔型考试
（3 分钟）高考语文首先不是题型的集合，而是一种有特定用途的考试。用途不同，“好考试”的标准就不同。
| 通过型考试 | 选拔型考试 | |
|---|---|---|
| 回答的问题 | 有没有达到规定的学习要求？ | 考生之间，谁更强？ |
| 最需要的信息 | 合格线附近，判断要准 | 各个分数段，尤其高分段，都要拉得开 |
| 结果的样子 | 合格 / 不合格 | 分数与位次 |
| 现实中的例子 | 高中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 | 高考 |
考试 A 和考试 B
考试 A
能非常准确地判断学生是否达到高中语文毕业标准，但无法把优秀学生进一步分开。
考试 B
能把 100 万学生非常稳定地排出第 1 名到第 100 万名，但排名主要取决于谁背的冷僻文学常识更多。
为什么 A 和 B 都不能直接成为理想的高考语文？试着各用一句话补全：
参考：只能判断“达没达标”，拉不开已达标学生之间的差距——给不了选拔需要的信息。
参考：能拉开差距，但靠的是不值得考、也不值得学的冷门记忆——分开了，却分错了。
好的高考语文，不只是“能把人分开”。还要用值得考、值得学、与人才选拔有关的东西，把学生合理地区分开。
- 为什么要区分学生？因为它承担选拔功能。
- 凭什么按照这个东西区分学生？因为被考查的东西，必须与课程育人目标和高校人才选拔要求有合理关系。
教育部对高考评价体系的表述，也是把“立德树人、服务选才、引导教学”作为一个整体，而不是三个互不相干的指标。
八、把本课的试卷放进一张图
（2 分钟）本课出现了好几张假想的试卷。用两把尺子给它们定位：能不能把人分开？分开的依据值不值得？
1 / 6点它应该落在的象限
九、收束：一句话定义
（3 分钟）把这一课收成一句话。按顺序点词块，拼出高考语文的定义。
课程和考试，是不是同一个东西？
不是。课程回答的是：学生应该学习什么、发展成什么样。考试回答的是：为了某个评价目的，我从这些目标中选择什么内容和表现来观察。所以，课程的范围通常比一次考试宽得多。
整张格纸 = 课程要培养的东西（示意）
高考评价体系本身，也是综合国家课程标准与高校人才选拔要求形成的考试评价框架，而不是课程本身。
课程负责培养，考试负责抽样观察与评价。
十、复习：五张自测卡
（3 分钟）先自己回答，再翻面对照。
1国家为什么要组织高考语文？
育人、选才、引导教学：通过考试获得评价信息，用于选才，并对教育产生导向。
2高考语文最直接的制度功能之一是什么？
服务高校人才选拔。
3为什么“考什么题型”不能回答“高考语文是什么”？
因为题型描述的只是考试的外在实现形式。“有小说、古诗、文言文、作文”只能告诉我们卷子长什么样，却没有回答：为什么要考、想评价学生什么、结果拿来干什么。
就像“方向盘＋四个轮子”，不能充分定义汽车。
4课程和考试，是不是同一个东西？
不是。课程回答“学生应该学习什么、发展成什么样”；考试回答“为了某个评价目的，从这些目标中选择什么内容和表现来观察”。
课程负责培养，考试负责抽样观察与评价。
5如果高考取消选拔功能，语文考试可能发生什么变化？
它不必再精细地区分已经达标的学生，会更接近“合格性考试”：重点从“谁比谁更强”，转向“是否达到规定学习要求”——更重达标判断，更少追求高分段的精细区分。
现实中的高中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，官方定位正是主要衡量学生达到国家规定学习要求的程度。
交卷
答题卡已涂 0 / 10 格。还有 10 格没涂，点答题卡上的空格可以跳回去。
本课笔记
- 高考语文首先不是题型集合，而是一种有特定用途的考试评价系统；试卷只是它实施测量的工具。
- 看高考语文要分四层：为什么考 → 想考什么 → 用什么办法考 → 具体题目。
- 三个功能互相制约：用什么东西选人，学校就会教什么；学校长期教什么，又会塑造什么样的学生。
- 好的高考语文，要用值得考、值得学、与人才选拔有关的东西，把学生合理地区分开。
- 考试质量不能脱离考试目的来谈；课程负责培养，考试负责抽样观察与评价。
第一课 · 完